最好金龟换酒 - RSS Fe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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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余生

2022年12月前的北京,空气中有种暴雨将至的压抑和躁动。风咆哮着,仿佛知道它遇见了更厉害的对手。人们淹没在传言、预兆、猜测的洪流之中,一边心火如炽,一边万念俱灰。然后,一夜之间,大船调头转向,暴雨倾盆如注。这边厢还沉浸于见证历史的震惊和恍惚,身边的人们已如风暴中的小麦一批批倒下。退烧药售罄,急诊室爆满,城市因“硬着陆”的冲击而再次陷入荒芜。 北京成为了全国第一个迎来感染高峰的大城市。在我的印象中,这也是三年来人们第一次公开大胆地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自己的病程。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里,至少在我的朋友圈中,极少见到恐惧焦虑,更多的是乐观和热切,往往还伴随着自我调侃——从不幸之中找出笑料,这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技能。幽默是一种心理防御方式,人们以此来对抗残酷的现实。 毫无意外,很快我们一家也阳了。抗原测出两条杠的那一刻几乎是一个解脱的瞬间:靴子终于落地!因为毛衣的学校在放圣诞假,我们计划趁假期回老家看父母,但又担心带病毒回去传染他们;如今尘埃落定,算算时间,等到阳康后再回去也来得及。如果赶上南昌的爆发期,或许还正好可以照顾他们——那时我万万没有想到,一两天后爸妈竟也先后测出阳性,是南昌较早感染的一波……...

夏日逃跑计划之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回想起来,郎木寺民宿老板的那个劝退电话是一道分水岭,我们的旅途自此被分割成了“之前”和“之后”。虚妄的平静被打破了,看不见的庞然大物终究还是追了上来。 第二天并没有奇迹发生。郎木寺继续关闭,甘南疫情防控似乎陡然严峻起来。郎木寺是我们甘南之行的倒数第二站,原本计划参观完毕便开回夏河结束甘南环线,再从夏河直奔兰州机场飞去敦煌,开始下一程的河西走廊之旅。如今郎木寺和夏河都在封控之中,计划全被打乱,而兰州疫情正呈野火燎原之势,眼看着渐渐蔓延到整个甘肃,敦煌之行也随时可能化为泡影…… 忽然之间,我们仿佛坠入了虚空之中,不知下一站在哪里,不知前方是沼泽地还是解放区。尽管健康宝目前仍是绿码,但“过去七天内曾到访夏河”这一事实始终是个隐患。夏河毕竟只是个小小县城,很难精准防控到街道——所有人都在拉卜楞寺来来去去——倘若“一刀切”我们便寸步难行。茫茫草原上充满了茫茫的不确定性,而原本没有边界的辽阔之地突然变得壁垒分明。...

夏日逃跑计划之甘南絮语

经过去年暑假“逃离北京”未果的失败教训,今年夏天我们决定尽早出行,目的地是甘南藏区+河西走廊。在北京憋了九个月,我已经很久没有如此雀跃地期待旅行了,它像洞穴尽头的一束微光,支撑着我熬过那些近乎溺水的时刻。“疗愈”这个词听起来或许有些小布尔乔亚,但我实实在在地感觉这就是一笔医疗支出。 旅行技能也是用进废退,出发前我们发现自己已经不会收拾行李了。铭基在临行最后一秒才惊觉他没带内裤,而无情嘲笑他的我直到抵达的当天晚上才发现忘带自己的洗面奶和毛衣的润肤霜。 相比物理技能,疫情期间出行对旅行者精神与心态的要求更高。你需要密切关注行程中每一站的防疫政策和风吹草动,预判风险,谨慎权衡,随时准备撤退或绕道而行,甚至还要做好就地隔离的心理准备。也就是说,你既要当机立断,又要三思后行;既要勇于冒险,也要认怂认命——基本上,我感觉这已然是半个情报人员的心理素质了。...

失魂落魄的春天

最近的生活啊,化用契科夫的话说,就是“天气好极了,希望几乎没有。” 我本想用“自由”二字替代“希望”,但这么说似乎有些夸张,因为我毕竟还没被封控,目前仍然享有去附近遛个弯买个菜顺便做个核酸的自由。比起上海那些已被封在家中近两个月的居民,或是吉林那些五十多天不让洗澡、连上厕所都要提前报备的大学生,以及许多几乎从未受到关注、却已在实际层面上“静止”了至少一百天的小地方……身在北京的我物资尚且充足,小区出入无阻,各种禁令也不过是五一之后才开始的事。四月春光正好的时候,我们还去郊外爬山赏花,打开手机却是哀鸿遍野,一时间只觉时空错乱,连自然中万物生长的力量都显出某种撕扯般的残忍。平日里理所当然的一切都变成了奢侈和背叛,我为自己仍能(暂时)享受正常生活而生出巨大的耻感与愧疚。 愧疚感绵绵不绝。我为无法帮助上海的朋友而愧疚,为不能与他们同甘共苦而愧疚,为知道即使如此也无济于事而愧疚。我为自己随时买得到冰淇淋而愧疚,为仍能快乐而愧疚,为想拥有得更多而愧疚。我也为这种愧疚生气,气自己又陷入了那类“比惨大赛”的逻辑怪圈,就好像痛苦是一场比赛,没有承受最多苦难的人便失去了抱怨或诉说的正当性。我更气自己因他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而那些真正有错甚至有罪的人可...

《斑马》之旅

那是2014年夏天的一个午后,我从曼谷一间冷气充足的诊所里出来,走进暴虐的热带阳光。我仍记得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在狠狠摇晃着我。现在该去哪里?做什么?我仿佛拥有世界上所有的时间,却又不知何去何从,只知道我不想这么早就回到空荡荡的短租公寓。于是我沿着那条街道走下去,恍恍惚惚,漫无目的,直到发现自己站在暹罗广场上空连通着轻轨站和购物中心的人行天桥上,正汗流浃背地呆望着这片混凝土森林。摩天大树,广告牌花朵,马路的交织轨迹,人类的兽群。汽车喇叭、发动机的咆哮和软绵绵的泰语如三重奏般包围着我,身旁有个女人正坐在地上将万寿菊串成花环,不远处的摊位上整齐地排列着不知什么材料做的假老鼠和假蜥蜴,一群穿校服的本地中学生正在自拍,不同肤色的游客拎着购物袋笑语盈盈地走过。所有人都似乎正专注某事或前往某地,只有我一个人既无过去也无将来,像来自二维空间的生物,像一滴油混进水里。中国仿佛已是遥远的记忆,我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人生究竟正在何处发生。那一刻我感觉灵魂飘浮了起来,悬在半空俯视着自己的肉身:一个独自异国求医、等待某个奇迹的女人。也许正是从那一刻起,我已经进入了自己注定将要开始动笔的这本小说。...

猫形宇宙漫游指南

认真回忆起来,铭基对于拥有一只猫的渴望可以追溯到17年前。那时我们住在伦敦,刚从一个老鼠洞般肮脏可怕的地方搬进一套一居室的联排小平房,门前还有一块与对门邻居共享的草地,居住环境的提升令我们产生了某种错觉,以为自己也变成了更优秀的自己。邻居有一只半放养的美丽白猫,白天通常在户外自由活动——基本上也就是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倾倒于它的美貌和优雅,在觊觎了很久之后,铭基用一包猫零食把它引诱进了我们的公寓。他的目的是撸猫(能抱一抱就更好了),但猫吃完零食便开始疯狂逃窜,一边尖声惊叫,直到我们仓皇失措地打开门放它自由。此事实属人格污点,令我们每每回想便羞愧不已,意识到自己终归还是不那么优秀的自己。 “如果猫会说话,它肯定马上就去报警了!”我对铭基说,“我们可能会被抓去坐牢!” 由于房东不让养宠物,再加上两个人工作都很忙,住在英国的那些年我们只能去撸朋友家的猫。还记得有一次好友小丁临时受托收留朋友的小猫“美丽”,铭基立刻乐颠颠地拉着我去看猫。但美丽的性格不太美丽,当晚简直上演了一出惊魂记,甚至从阳台窜到了邻居家里……即便如此,回家路上铭基还是一个劲儿地念叨“真的好想养一只猫”,完全无视自己手上刚刚被美丽抓出的新鲜血痕。...

大地之城

如果说我在这个夏天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再也不要将出游安排在暑假的尾巴。在对新疆之行的翘首企盼中度过了整个七月之后,南京疫情埋下的“地雷”开始在各地爆发。新疆防疫要求之严格堪称全国第一,我们每天心惊胆战地查看各地病例轨迹,纠结于是否取消行程,却仍抱着一丝侥幸之心,直到那只靴子终于落地。北京出现新增病例的那一天,我们哀嚎着退掉机票,开始寻找新的旅行目的地。听说由于今年雨水充足,呼伦贝尔大草原的植被长势喜人,美得十年不遇。我们调整预期,重新振作,一边相互打气说“去看看草原也很好哇”,一边颤抖着订下飞往海拉尔的机票。 然后,命运之手再次伸了过来,所有的挣扎注定徒劳无益。毛衣的学校发来邮件要求开学前至少在京待满14天,再加上海拉尔也出现了确诊病例,我们的最后一丝妄想终于破灭。失望当然也失望,但第一次的失望似乎令第二次变得可堪忍受,更何况全人类都在这一年半的反复无常中不断习得对于失望的承受能力。我们最终还是走出了家门,只不过路线已改为“门头沟+延庆”的京郊五日游。不得不说灵山的风景真的超出预期,广袤的高山草甸和漫山野花竟让人有一丝身在草原的幻觉,也令一颗躁动不安的心渐渐沉静。那是一种略带无奈的悠闲,令我惊讶于舒适与怅然的感觉竟如此相近。理性告诉你...

茫茫的相似

危险永远潜伏在日常事物之中:滚动的车轮,过期的食物,游泳池的下水口,地铁站台与车厢门之间的空隙……常识人尽皆知,但有些疏忽或意外更像是命运。当那个背包不小心从铭基手中滑落、又偏偏砸到前排阿姨头上的时候,我正忙着给毛衣打开麦当劳的早餐袋,只凭余光看到了刚刚发生的事——看到了,又好像没看到——而大脑一时竟无法处理,无法将它转译为某种可以被理解的信息。 直到阿姨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声。 “呜呜呜!谁打我!”她边哭边喊,“哎——哟!有人要害我!” 气氛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就仿佛我们一下子一起被拽入了另一个时空。阿姨还在大声哭喊,我看见铭基正忙不迭地道歉,手足无措地查看她的伤势,而周围的乘客纷纷站起来,目光如一把把飞刀;但我感觉自己的所有反应都很迟钝,注意力无法集中,连听力都减弱了,眼前的画面却又亮又模糊。...

醒在边缘之地(下)

  之前看那部讲述三个年轻人在云南普洱创业种咖啡的电影《一点就到家》时,我还不知道普洱距离西双版纳只有大约两小时的车程,更没想到如今的普洱除了有足以媲美世界优质咖啡产区的咖啡豆,还有可供游客观光体验、甚至游学露营的咖啡庄园。 小凹子庄园因地形而得名,像一个被镶嵌在山凹里的马蹄。几条小路上停满了来自天南地北的自驾车,可见此地已然名声在外。庄园的中心是一个两层楼的咖啡体验厅,吧台前已经坐满了人,人手一杯咖啡。庄园接待费是每人40元,各种精品手冲可以无限续杯,还能顺便听庄主讲解咖啡知识,简直是超值——但也意味着吧台前一时半会儿是空不出位置来了……或许正因如此,当一位头戴草帽的奶奶问有没有人想去参观庄园时,除了我们一家和一个年轻女孩,吧台前的人们都踌躇着没有接话。 奶奶叹了口气,面露失望之色。但她很快振作精神,带领小队人马从鲜果处理池开始,一直走到晒豆场和干燥棚,还不时从中拣出几颗咖啡豆让我们尝尝。庄园主要种植卡蒂姆,少量引种黄波旁、瑰夏等40多个品种。庄园里有一片鱼塘,周围种着农家蔬菜。咖啡林间套种着橄榄树、菠萝蜜、荔枝、杨桃,还有各种观赏植物和药材。几棵高大的野樱花点缀着庄园的风景,可惜我们错过了花期。...

醒在边缘之地(上)

在亲身抵达西双版纳之前,我已经从综艺、携程、微博、小红书、大众点评上“游览”过了我们的目的地,欣赏了足有一百多位妆扮成傣族妹子的女孩美照,了解了所有的景区、网红打卡点和“出片机位”(一个听上去很陌生的名词),甚至已经知道夜市上哪一家的包浆豆腐和舂鸡脚最为美味……理智上,我明白真实的西双版纳一定不会像照片和电视画面中那般完美,但也许是实在憋了太久没出门,我在一种精神麻醉的状态下登上了飞机,像一个愉快的人质,不但已准备好被消费主义绑架,甚至隐隐期待着那些必然会发生的俗滥情节。 谁知到达的第二天就开始下雨,第三天更是一整天的瓢泼大雨——而西双版纳又几乎没有任何有趣的室内活动可以打发时间。住在一家价格不大美好的酒店里,听着门外从未间断的雨声,看着毛衣在所谓的“儿童俱乐部”里参与(那可能永远晾不干的)“傣族手工造纸”活动,很容易会陷入一种存在性的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不是为了追寻东南亚式的冬日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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